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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形态变了,抢救是没有用的

2017-01-23 16:21 · 新京报书评周刊
摘要艺术是美学的,“美”的问题是特别广的。

信ID:ibook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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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26岁的杨先让对西洋画情有独钟,特地到陕北采风,找形象好的人给他当模特。一路上,他看见年轻的媳妇头戴漂亮的大爪银器,小孩脖子上挂着精致的银饰,小伙子头上围着羊肚子白手绢。


三十年后,当他再一次来到陕北,已经投身民间艺术研究的他,却再也看不到当年的景象了。年轻人戴起了鸭舌帽,羊肚子白手绢早已不见踪影。他回忆起三十年前的场景,追悔不迭:“民间艺术就在我身边,而我却对它视而不见。”


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还在中央美术学院任教的杨先让,在赴美途中觉察到西方对民间艺术的尊重和吸收,包括毕加索、马蒂斯在内的世界级艺术家都曾在自己的绘画作品中糅进民间艺术的元素。于是回国后力排众议,在中央美术学院创建了民间美术系。


1987年至1989年,杨先让组织了一支民间美术考察队,亲自担任队长,对陕西、西安、河南、河北、山东沿黄河一百多个县、镇、乡进行长达三年的考察,收集了大量民间艺术品,拍摄有价值的民间艺术活动,为日后民间艺术的教学和研究积累了宝贵资料。



杨先让

1930年生于山东省牟平。画家。195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绘画系。历任人民美术出版社编辑和创作员、文化部研究室研究员、中央美术学院民间美术系主任、教授。作品被英国大英博物馆、中国美术馆等机构和个人收藏。著有《黄河十四走》《徐悲鸿:艺术历程与情感世界》《中国乡土艺术》《与木刻刀结缘50年》《海外漫纪》等。



考察黄河途中,杨先让亲眼见证了民间艺术如同潮水一般消失,速度之快令人震惊。然而,除了记录,他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用他自己的话说,社会形态变了,生长它的东西已经没有了,抢救是没有用的。

 

仅仅为了记录,他不仅出版了民艺采风大作《黄河十四走》,还用文字写下自己的故事,写下民间美术的研究心得,也写下一个人的百年美术史。《我是岛里人》记录了杨先让从学生时代起开启的艺术之路,以及对故土和亲人的感情。《三人行》中,杨先让作为百年美术史的见证人,写关于文艺界的人和事。《梦底波涛》写关于民间美术的研究与留存。《我为主》写在国外十几年的经历,尤其是对于中西方艺术的思索与体悟。用杨先让的话说:“我也不知道这套书,是传记呢还是什么,就好像我讲故事一样,一口气把一辈子讲完了。”


回望自己的一生,杨先让说:“我们是共和国培养出来的第一代美术工作者。有些路是既定的,没有选择,但也不能叫损失。因为作为一段历史来说,我们只是一个瞬间。”如今,87岁的他所期待的,除了一位艺术天才的出现,还有一个眼界更为宽广,乐于吸纳不同养分,开创出更多艺术形态的民族。

《杨先让文集》
作者:杨先让
版本: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6年11月

《我是岛里人》《三人行》《梦底波涛》《我为主》分别从作者的自身经历、良师益友、民间艺术、中西艺术交流四个方向对自己的人生、艺术和思想进行一次全方位的回顾。



撰文 | 新京报记者 张畅


冬日,雾霾尚未散去,京郊一幢住宅底下,藤蔓枯黄,鲜有人声。一进门,只见客厅的白墙上挂满大大小小色彩亮丽的油画,阳台的墙角处一行花花草草,屋外一只野猫一晃而过。刚一坐下,杨先让就倒起茶,起身帮忙,被推开:“我来我来。”嗓门真大,力气不小。随后递过来一盒糖:“我最爱吃水果糖,真好吃。”87岁的杨先让头发银白,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笑起来激动得直拍手,举手投足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细想我在美术专业上,从国画到油画,从木刻版画到民间美术,从彩绘到写作著书,抱着认真玩一把的心态走过来。”作为“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美术工作者”,杨先让说自己属于“走到哪个山头,唱哪个山头的歌,尽量唱好就是了”。一辈子没想过要当大画家,也没想靠艺术赚钱、得声望。2016年,他的四卷本文集《我是岛里人》《三人行》《梦底波涛》《我为主》出版,媒体向他频频发问,他才开始细细回想这辈子是怎么过来的。

 


《梁漱溟像》,版画,2011年,杨先让作




我没有当一名大画家的欲望

 

杨先让至今记得已仙逝的百岁老人顾毓琇对他说的话:“美术家以作画为主,写文章不值得。”他说,文字不过是我的一股热情而已,始终不是我的本行。在采访中,他反复强调:你们总问我的书,怎么不看我的画?接着就翻开茶几上的画册,眼睛直发光:看,多漂亮啊!他夸赞自己的画时,脸上带着孩子般天真的笑。

 

按照杨先让的说法,他的学艺之路“实属偶然”。1948年,同乡同学要考国立北平艺专,拉上他,他去了,考上了,就这么一辈子都在这块田地里摸爬滚打。“我们这一届跨越了两个时代,由旧社会到新中国成立,由国立北平艺专到中央美术学院。算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美术工作者。”杨先让说。

 

1952年8月,杨先让从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到人民美术出版社任编辑,得以接触到当时国内水平最高的艺术家和作品,眼界大开。最开始,杨先让对西洋画情有独钟,画油画,还跑到陕北找形象好的人给他当模特。油画不仅颜料和画布价格不菲,且耗时长,画完后挂在墙上晾干,结果画被偷走。1955年,种种条件限制让杨先让改学版画,没想到处女作《出圈》即在全国青年美展上获奖,他成为五十年代版画代表人物之一。“当我在生活中得到艺术感受时,紧接着而来的是创作冲动,然后就要产生画面作品。对我来说,一个创作冲动要持续很久不能完成它,是不可想象的,因为紧跟着生活里新的感受和冲动又来临了。为了尽快地把自己的感情用美术形式表现出来,我只能选择木刻。”他解释道。

 


《冼星海》,木刻,1964年,杨先让作


到上世纪80年代,无师自通的杨先让在版画领域已经成果卓著,创作出《怀念周总理》《弘一法师》《延安组画》等一大批脍炙人口的艺术作品。他还开创出独特的“彩绘”方法:采用中国的笔墨纸色工具,既取西画的构图光色,又取中国画的笔墨渲染,再融进一些版画的线和黑白效果的处理。


而就在他的绘画事业如日中天时,他却从版画转向民间美术,在中央美术学院创立了民间美术系,还亲自带领考察队,三年时间里走访了黄河一百多个县、镇、乡,记录和抢救消亡的民间艺术。1983年,杨先让赴美举办讲座和个人画展,感受到在西方,民间艺术备受尊重,进而联想到历史悠久的中国民间艺术能为新的艺术品种提供给养——这成为他走上民间艺术之路的缘起。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艺术越来越与金钱挂钩,相当一部分画家靠拍卖自己的画名利双收。回忆起当年的决定,杨先让依然不后悔:“我没有当一名大画家的欲望,我只不过用画笔和刻刀表现自己内心的激情而已。如果作品能够得到人们的赞赏,那就是我极大的快乐和享受。我藐视社会上的市侩作风,更不会把艺术作为发家致富的手段。”

 


《老巷》




动荡时局里画一枝永恒的墨梅

 

1930年,杨先让生于山东牟平养马岛,祖父在仁川经营绸缎庄,父亲在哈尔滨开油坊工厂,叔父是英美烟草公司奉天总代办,家业富足。杨先让从小爱玩,背不来书。而父亲却从不关心他的功课好坏,只关心他的字写得好不好。家里祖父辈收藏的字画、二哥收集的贝多芬交响乐唱片、少年时代在仁川读书时看过的舞蹈表演、北平名角演的戏剧和话剧,他坦言,“资本家的少爷在这种艺术的氛围中受到很深的影响”。杨先让特别欣赏李苦禅大师的一句名言:“作画要像玩那样。”他自己就是“玩”艺术,没想到最后能“干出个大苹果大鸭梨来”。

 

1939年,日军的炮火烧到了胶东半岛,九岁的杨先让和全家迁居到仁川,并于1944年日本投降前夕回国。父亲为了照顾生意继续留在仁川。一直到1983年杨先让赴美与父亲重逢,父亲已是九十岁高龄,其间将近四十年,由于政局动荡,父子始终未能团聚。那一次,杨先让向父亲问出了内心困惑已久的问题:以前,从哈尔滨往南,沿海各大城市,一直到香港,都有父亲的生意,“你不心疼吗?”父亲只回答他两个字:“时局”。

 

1989年,杨先让到汉口访问,在街上偶遇了当年侨居仁川时的同学,两人走在路上,他说:先让,这整条街曾经都是你们老杨家的。杨先让走到那间自己读书时住过的房子,在门口伫立,然后默默离开。他体会到朝鲜战争期间,父亲曾在逃难路上经过这间爷爷留下的房子,却只见断壁残垣的心情,“房子早已经是别人的了,那种滋味很别扭”。

 

时局夺走了家中的房,也夺走了亲人。早在1941年,杨先让的爷爷因为次子和侄子被日本政府捕判为“反满抗日”罪死于狱中,悲愤交加患了不治之症,离世前,十一岁的杨先让在父亲的引导下,在丝绢上画了一枝干枝梅,爷爷手握他画的梅花去世。26年后,正值“文革”高潮,杨先让的母亲去世,在自身难保的时刻,他在白布手绢上画了一枝墨梅,悄悄放在母亲僵硬的手中。一枝梅花,见证生死离别、世事变迁,也让杨先让体会到钱财的易逝和亲情、艺术的永恒。

 


1962年冬,杨先让全家福。




我嚷,是因为我太着急了

 

1987年夏至1989年底,杨先让的“黄河十四走”让他第一次对民间艺术有了全面认识,“走完了,走通了,我也懂了”。从陕西绥德县以北各县的石狮,到陕西华县一带的皮影和求雨鞞鼓;从山西运城的民间刺绣,到晋南的木板年画;从河南淮阳伏羲人祖坟前的祭祖庙会,到黄河流域的面花和剪纸艺术……杨先让边记录边发掘民间艺术家。他来到陕西旬邑县“剪花娘子”库淑兰的家中,破窑洞的墙壁上贴满了她色彩绚丽、造型奇特的剪纸作品,“我感觉那就是一个艺术殿堂。人家是艺术家,我也是艺术家。自己在北京,住楼房,做大学教授——天壤之别……”杨先让心里很难过。后来,无论是回到北京讲课,还是退休后旅居美国时给外国人讲学,他屡次提及库淑兰和她的剪纸艺术,“那是最动人的时刻,那些洋人都被我讲得掉眼泪了”。

 

等到从黄河一带回到北京,杨先让方才想起1956年的陕北,年轻媳妇头戴的大爪银器、小孩脖子上戴的银饰、小伙子头上围的羊肚子白手绢。“那时候民间艺术就在我身边,而我对它视而不见。等到80年代我转向民间,再回到陕北,年轻人都戴鸭舌帽了,连一条羊肚子白手绢都买不到了。”亲眼见证了民间艺术如潮水般消亡,速度之快让他震惊。在当时的中央美术学院,杨先让的外号叫杨先“嚷”,“我嚷,是因为人家听不进去。人家听进去了,还用我嚷吗?我太着急了。”他说。


王充在《论衡·别通篇》中写:“涉潜水者见虾,其颇深者察鱼鳖,其尤甚者观蛟龙。足行迹殊,故所见之物异也。”认识生活的程度如何,直接影响作品的深度。杨先让说,他可能一生都达不到观蛟龙的境界,但这恰恰是艺术创造的幸福。

 

采访结束,夫人张平良从客厅缓缓走过,他们默默对视,眼里尽是宠爱。杨先生递过来一本画册,翻开,夫人身着橘红色长袍,手握一团花簇。那是1954年11月4日,他们新婚。“那时女人结婚要穿干部服,我不和一个穿干部服的女人结婚。”杨先生抿嘴笑道。

 


黄河考察队队员在黄河边,吕胜中、冯真、杨先让、叶蕾蕾、孙勤等。




人死艺亡的时代,发现没“存在”过的艺术家

 

新京报:“黄河十四走”发掘了一大批民间艺术家,对你个人而言意义何在?

 

杨先让:我们是农耕社会,这些未被发掘的艺术家是在很贫穷、甚至自生自灭的情况下进行创作的。发现了,就抢救了一批民间艺术;如果不发现呢?这个人和他创造的艺术就不存在了。从这个角度讲,很多艺术家都没有“存在”过。所以我们才要抢救,要快,发现一个算一个。但有时候,发现一个就害了一个。他的子女借机把他无限抬高,他就迷茫了,不再创作了。所以实际情况非常复杂,不是由我们决定的。我们“走黄河”,就是要了解民间这块土地,了解产生民间的根源到底何在,了解它的哲学。这对我的创作,对我自身意义都很重大。

 


台湾汉声版《黄河十四走》。



新京报:我们的历史或艺术史书写,多重视官/仕的部分,忽略了民间的本源文化。哪些原因导致了学界和艺术界对民间艺术的长期忽视?

 

杨先让:已经成型的宫廷艺术历史很悠久,从文化研究的层面看面向丰富,所以一点东西就能让学者研究一辈子,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而民间艺术是根,是源,它派生出宫廷艺术、文人艺术。人们可能会觉得,反正是根,意味着它永远都在,就一笔带过了,我们常说“人上人很重要,人下人就不怎么重要了”,就是这个道理。

 

新京报:创建民间美术系,目标之一是“学习研究民间美术规律,兼收并蓄,产生新的美术品种”。民间美术是有“理”可循的吗?它的规律是可以学习的吗?

 

杨先让:一位剪纸高手看了美术学院师生的作品后说:“你们是讲理的艺术,俺们是不讲理的艺术。”传统民间美术的造型是“不讲理的”,就是不受透视学、解剖学和色彩学限制的自由创造。只要创作者认为是美的,只要能表现作者心中的意念,只要合乎阴阳关系、生殖崇拜和生命崇拜,任何自然界的物象都可以进行改造。所以民间美术是自由的,它囊括一个庞大的造型世界,会意、直喻、隐喻、象征的艺术处理手法俯拾即是。至于这种规律能不能学习和复制,很难说,要看一个人的资质和创造才能了。

 


杨先让考察队伍拍摄山西新绛秦王点兵鼓乐。



新京报:你在《梦底波涛》中写:“民间艺术的消失是世界性的。”其他国家为抢救和留存民间艺术做过哪些值得借鉴的努力?

 

杨先让:民间艺术的消失是世界性的,留存民间艺术的难题也是世界性的。我们做民间艺术的时候,一位法国朋友跟我说:你们千万别走我们的路,我们在建设资本主义的时候,回头看,民间的那部分都没了,你们现在正处在这个关头,千万要注意。西方的“民间”找不到了,印第安文化、玛雅文化都没了,除了被迫消失,还有自然消失,我们现在就是自然消失,没办法,像潮水一样的。所以我才着急,急着要建民间美术系,我的年岁也不允许,所以更急。

 

新京报:有人认为想要保留和发扬一门传统技艺最有效的方法是市场化、商业化。但这会损伤其原有的韵味和独特性。在民间艺术的留存问题上,是否有可能兼顾市场化和艺术本身的独特性?

 

杨先让:没办法。“抢救”这个词已经不对了,怎么抢救?社会形态变了,生长它的东西已经没有了,抢救是没有用的。我的意思是,过去我们有这些东西(民间艺术),过去没有被重视,现在赶紧拿出来,快点让大家研究一下,重视起来,把它变成一门学问。能把它的印记留在博物馆、艺术馆就很好了,哪能让它发展呢?它没办法发展了。就像我们把青铜器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但还能发展青铜器吗?不能了。一样的道理。过去更是如此,人死了,艺就亡了,没办法。

 


山西新绛福胜寺彩塑



新京报:民间美术除了技法之外,贴近生活、根植于土地、天分和灵性尤为重要。目前我们国家在吸收民间美术和创造新的艺术品种方面,面临着哪些问题?

 

杨先让:西方艺术吸收了很多民间的成分,毕加索吸收了非洲的元素,马蒂斯吸收了东方的元素。这是人家,再出现一个“你”,太难了。我们创办民间美术系,只是提供了条件,至于能不能出现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只能走着瞧。天才只有一个,如果有很多,那就不叫天才。有时候并不是你用功,就能变成了不起的人。好在这是一个折腾的时代,也允许你折腾。就看在这种土壤底下,能不能长出一棵苗。我绝对相信我们这个民族的涵量,没必要跟在别人屁股后头,但是一定要吸收,眼界一定要开放,不能只认自己。要抛去成见,为别人家的好东西叫好。艺术是美学的,“美”的问题是特别广的。


本文整理自2017年1月21日《新京报·书评周刊》B01-B03版。作者:张畅;编辑:孔雪、小井。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1月21日《新京报》B01版~B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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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B01 |  杨先让:一个人的中国百年美术史

「主题」B02 |  杨先让:用画笔和刻刀表现内心的激情

「主题」B03 |  对话杨先让:我亲眼看见民间艺术如潮水般消亡

主题」B04 |  梦底波涛:杨先让的民间艺术梦

主题」B05 |  我们能否理解那一代的理想和热情

「文学」B06 | 达尔维什:每一首美丽的诗篇,都是抵抗

文学」B07 |  爱是恐怖灰烬中的一点灼热火星

「教育」B08-B09 |  走近孤独症:我们只是慢,而非差于别人

天下」B10 |  2016 美国国家书评人奖入围名单揭晓等

「新媒体」B11 |  我们的思考与抵抗,始于共情

「书情」B12 |  不羁地活着,踏平写作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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